其实,也许,大概,都是不确定

【十方志】【江湖】--- 《见天地》钤光



1.

在没见到公孙钤之前,陵光总觉得他是个天才。无所不知,无所不晓。

毕竟陵光从小跟随百晓生学习,自觉知道的总比旁人多些。

他打小就跟着百晓生,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,安安稳稳跟着师父,日后承袭百晓生的名号。却万万想不到,前几日师父忽然告诉他,打算收个新徒弟。这事,他从来没听师父说过,真是晴天霹雳。

从小跟到大的感情,使得陵光把师父百晓生当做父亲一般。若是新来一个师弟,定会抢夺师父的注意力。陵光不开心。

 

不过这等不开心还算是小事。前几日武林大会上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“淮西三少”公孙钤冒出来了。

会上,公孙钤道出一句惊人语,“魔教教主黑木崖与当今西域富商白驼山关系密切”。打那之后,悬赏打听公孙钤身份的人就越来越多。

然而陵光不知公孙钤。确切来说,陵光不知江湖上新冒出来的“淮西三少”公孙钤是何身份。

悬赏调查公孙钤身份的人越多,陵光就越郁闷。千金啊!师父说,如果陵光能够独力调查清楚这个任务,这千金便归他所有。

其实也不单单为千金,陵光自己也想知道,魔教教主这等武林密辛,公孙钤又是从何得知?他的身份是什么?

 

陵光很好奇。

 

2.

其实,陵光在刚接到师父百晓生安排的调查公孙钤身世的任务时,很是不屑一顾。这虽然是他独力负责的第一个任务,但是什么身世,会在师父的江湖万人录里没有呢?陵光自信满满。

然而好查的话,就无人会求百晓生了。

 

在彻查了二十年来淮西出过的大小武术世家的旁枝末节,陵光竟查不到一丝一毫公孙钤的消息。

陵光怒了。

真是奇了怪了。丐帮的小乞丐也没法隐藏身份到这般地步吧?

 

3.

“或许家世普通?”百晓生看愁眉不展的陵光,出言提示道,“既然有画像,为何不实地去探查一番?你若是将来自立门户,不能总靠师父啊。”

“有画像倒是有画像,”陵光摊开一幅公孙钤的画像,有些惋惜,“他遮了脸,还带了斗笠。”

“这倒无妨,”百晓生笑了笑,“他总会露出破绽的。探子有报,公孙钤今日返程淮西。你有何打算?”

“师父,徒弟愿亲自前往探查!”

 

4.

“公子,这山路蜿蜒,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淮西啊?”牵着马在前走的,是个一身青布衫的书童。衣着整洁,倒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公子哥看着更清爽一些。

“阿远,莫要心急,离太爷爷八十大寿还有七日,赶得及回淮西的。”说这话的却是位蓝衣公子,戴着一顶有围布的斗笠,却正是三日前在武林大会上口出惊言的公孙钤。


“公子,我倒不是担心赶不及回家贺寿。只是天气这般不好,路上多耽搁一天,便是一天的麻烦。”

“天气说不定的,”公孙钤顿了一下,看着前方树林里一闪而过的紫衣,笑了笑,“更麻烦的是人。我们现下可能有大麻烦了。”

 

“敢问前方是哪位壮士?一路跟随我们,可有何事,本人能够帮忙的?”

 

5.

来人正是陵光。

他自诩轻功奇佳,江湖上轻易无人能够发现他。一路跟随公孙钤,本以为能探听得什么。却不料还是被发现了。

 

“倒也无事。只是刚好顺路罢了。”陵光从树丛里走出来,诚恳地瞎掰,”公子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。在下怕公子以为我故意跟随,故而特意避开。没想到还是被误会了。“

 

“呃。”

最怕空气突然安静。陵光很是不安。毕竟他除了轻功好,其他功夫都不精。

 

6.

“那便一道走吧。”公孙钤愣了下,转而对陵光一笑,“在下淮西公孙钤。”

这反应看着古怪,然而陵光没做多想。毕竟江湖上,对方既已道出名号,就代表暂时不会使诈加害。

 

“在下紫烟岛陵光。”陵光信口胡诌,反正几十年来都无人去过紫烟岛,说是那的,也无从可查。更何况陵光现下已然易容了,无人可知他是谁。

“炉火照天地,红星乱紫烟。”公孙钤望着陵光,满目皆是崇拜,“一直对紫烟岛冶炼兵器的技术很是敬佩。万万想不到今日竟然遇到了紫烟岛的人。阁下也去了武林大会吗?”

 

呃,公孙钤怎么知道紫烟岛主近年来迷上了冶炼兵器的?这等事,只在紫烟岛主和缥缈峰掌门的书信里有所提及。师父百晓生知道,也是因为与缥缈峰掌门过从紧密。但公孙钤从何得知?

陵光脑子一懵,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,这人留不得。可,他是何身份呢?

 

7.

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陵光的脑海里。直到到了客栈,陵光都没想明白。

 

“两间上房。”公孙钤掏出一锭银子,递与掌柜,“再来几道小菜。半个时辰后,分别送到我们房间。”

“不一起吃吗?”陵光楞到,虽说不熟,但常理来说一起吃最为正常。公孙钤是在避讳什么?

“阁下希望一起吃吗?”公孙钤有些诧异地看着陵光,“我以为阁下不太方便的。毕竟,”公孙钤伸手摸了下陵光的脸,有些担忧,“戴着东西吃饭可能不太舒服。”

 

“你?!”陵光又羞又窘,公孙钤这般,显然是知道他有易容了。

可他怎么知道我易容了?难道他也易容了?

 情急之下,陵光说不出话来,只摸着烫得发红的脸看着公孙钤。

“没事,行走江湖嘛,我懂的。”公孙钤摘下斗笠,对陵光一笑,“你看,我也一路上戴了斗笠,未曾摘下来。”

 

摘下斗笠的公孙钤,端的是个风流才子样。眉清目秀。

但看起来倒更像普通的世家子弟。与武林大会上出语惊人的高人形象,完全不同。

 

不过人不可貌相的道理,陵光也知道。无话可说,陵光只好点点头,冲公孙钤歉意地一抱拳,便跟着小二上楼了。

 

8.

晚间用完饭。陵光在床上辗转反侧。

初出茅庐碰到公孙钤这样的调查对象,实在是悲剧。一天了,都没探听出什么。倒是看到脸了。可有什么用?指不定也是易容的。

陵光想想,觉得有些后悔。要是刚才也上手摸一下,说不定就能知道是否易容了。

 

不过,若是普通的面皮,洗澡洗脸时,公孙钤定要脱下来不可。陵光决定去看看公孙钤。。。洗澡。

 

9.

水汽弥漫,公孙钤在木桶里泡澡。倒也没什么花瓣点缀。就是普通的洗澡。

虽然身材不错。但想象中的揭下面皮,露出本来真面目的场面,完全没有看到。

陵光有些失望。

 

嗯,或许身上会有些印迹?刀疤、纹身之类?

好像也没有。

陵光看得仔细,以至于公孙钤搽干身体穿衣服的每一步都看得仔仔细细。一点印迹都没有啊!

这人是什么来路啊?

 

“阁下可看够了?”公孙钤对着陵光的方向说道,“看够了便下来吧。与在下下下棋。”

 

“你知道我在看你?”陵光执黑先行。

“阁下看得太仔细了。看得在下浑身发热,不知道也得知道了。”公孙钤随意下了颗白子。“只是不知道阁下想知道什么?”

 

“你的身份。”

“告诉您有好处吗?”公孙钤冲陵光眨眨眼,“如果千金悬赏分一半与我的话,在下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
“你?!”陵光气急,“你又怎么知道我身份的?”

“现在谁都知道魔教副教主殷厉公子在追查我的身世啊。”公孙钤有些无奈,“据说托了江湖百晓生查。我没法自报家门,不过想借您之口,得这千金悬赏,然后平分,可好?”

“我明日就和我师父说,若是他同意,就成交了。“

 

“那你的身份?”

“这阁下恐怕得跟着我回家,实地见了,才肯信的。在下不过一介书生罢了,淮西公孙家排行第三。父辈皆是读书人。”公孙钤摸摸头,“不过入了江湖,才发现这番说辞无人信。“

 

“那,你从何得知魔教教主黑木崖与当今西域富商白驼山的关系的?”

“这个说来话长。现在告诉您了,可有百金?“公孙钤看看陵光,”你出来应该没带钱吧。“

”呃,没带。”陵光大言不惭,又走了个黑子,“这不是有你吗?“

 

10.

“你入江湖是为什么?”陵光磕着瓜子,看着不远处眺望风景的公孙钤。

 

与公孙钤同行,倒是简单。他万事安排得妥帖。陵光问什么,他便答什么。谈起四方风物来,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倒是令陵光有些诧异他的坦荡。师父百晓生常说他聪慧机智。然而他与公孙钤谈起世情来,竟有时比不上。

只是这公孙钤千般好万般好,就一点特别不好。

太酸了。每到一处风景稍好的地方,就一定会停下来观赏一番。吟诗作赋,不在话下。看得陵光昏昏欲睡。

 

“见个人。啊,不,见自己,见天地,见众生。”公孙钤回头看着陵光笑,“陵公子入江湖又是为什么?”

“我啊,一出生就被我师父收养。算是一出生就在江湖吧。谋个生存罢了。”

 

11.

短短不过四五日,二人到了淮西。

直到入了公孙府,陵光才意识到,公孙钤未曾骗他,他还真是个世家公子。破落的。几代也没有习武的那种。故而师父百晓生的万人录里未曾提及过。

 

“那你为何知道这么多呢?”陵光很是诧异。师父百晓生前日里便飞鸽告诉他,若是公孙钤愿意道明身份,殷厉公子的千金,九成皆可给公孙钤。只是需要公孙钤言明是从何得知紫烟岛主冶炼兵器一事。

公孙钤当时便应了。说到家便会说明。

 

12.

公孙府里张灯结彩,正在为明日公孙太爷爷八十大寿在做准备。只是到底破落了,屋檐破了几块,也无人注意到去补。

“公子一路跟随,辛苦了。”公孙钤引陵光入了书房,“想问什么,便问什么吧。在下定知无不言。”

 

“公孙公子的身份,我已知晓。只是紫烟岛一事、和魔教教主一事,公子是从何得知?”

“这个简单。”公孙钤推开书房内的隔间,“公子跟我来。”

 

进去却是一间密室,满满当当挂满了地图,摆满了书籍,与陵光师父百晓生的万人录,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
“行万里路,知天下。在下不过多走了些路,听到些道理罢了。”公孙钤翻着书,忽然八卦道,“您可曾买过去年三月的江湖日报?上面记载的黑木崖的最新佩饰是个黑色的山峰状玉佩。而白驼山,众所周知,他近年来常穿山峰纹样的白衣。“

“就因为这?”陵光瞪大眼睛,“情侣装?”

“不止,江湖传言黑木崖与白驼山都改过名字。百晓生应该知道吧。”

“知道,原名齐之侃和蹇宾。只是这?”

“黑木崖,白驼山很对仗啊。”公孙钤一本正经,”这是情侣名。“

。。。。。。。

 

“那紫烟岛主冶炼兵器一事,你又从何得知?”

“民间传闻,紫烟岛四周,白雾升腾不止,海水泛温,是疗养胜地。”公孙钤看着陵光,恨铁不成钢,“还不懂么?”

“不懂。”

“火星四射,烟雾升腾,排出来的水温度很高,除了冶炼兵器,还能是做什么啊?”

“还可能?”陵光想了想,认真地说,“炼丹药呀。”

“可他还活着啊。若是炼丹药,”公孙钤笑了,“估计早就死了。”

 

“所以你都是猜的?”

“也不算,这叫合理的推理。”

 

“所以师兄愿意接纳我吗?”

“啊?”

“我就是新拜入师父门下的公孙钤。从今往后,师兄,请多关照。”

 

番外

“师父,我这么聪明这么可爱这么乖巧,为什么你还要招徒弟啊?”

“为师不能陪你一辈子啊。招个徒弟,以后陪着你不好吗?”

 

“公孙钤!你不是读书的吗?为什么要拜我师父为师啊?“

“在下,”公孙钤有些不好意思,“曾有幸见过江湖日报上师兄的真实画像。真的很美。”

 

“江湖日报为什么有我的画像?”

“为师替你招亲的画像啊,你忘了?”

 

“见什么天地呀?拜天地吧。”阿远吐槽道,“公子就是太磨叽。”



 @乔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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